本模块你将学会
这是课程的前沿模块,不要求任何编程或数学背景。学完后,回到这里检查自己能否做到每一条。
- 说清药物研发为什么需要 AI、AI 能在研发链条的哪些环节帮忙,以及它"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"
- 用自己的话解释数据、特征、标签、模型、训练集与测试集、过拟合与泛化,以及监督、无监督和强化学习
- 直观理解神经网络、生成式模型、大语言模型和基础模型,知道它们各自擅长什么
- 看懂"准确率 95%"这类说法背后的陷阱,会用精确率、召回率和富集倍数评价一个筛选模型
- 知道分子、蛋白序列、三维结构和组学数据分别怎样"喂"给 AI,理解为什么高质量、包含失败结果的数据最稀缺
- 讲清 AlphaFold 解决了什么问题、pLDDT 置信度怎么读、它还有哪些局限,以及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表彰了什么
- 了解 AI 在靶点发现、蛋白与抗体设计、核酸序列设计、小分子发现和临床开发中的典型用法
- 解释"实验—AI 闭环",并能把 AIDD 客户的一句话翻译成他背后的实验需求和本课程的知识点
01为什么药物研发需要 AI
新药研发又慢又贵、成功率又低,任何能"少走弯路"的工具都会被认真对待。AI 就是近十年来最受关注的一种。
先回顾 M8:一条又慢又贵的漏斗
在 M8 里我们学过,一个新药从发现到上市,常见估计要 10–15 年,单个新药的研发成本在十亿美元量级;进入 I 期临床试验的药物里,约九成最终没能上市。整个过程像一个漏斗:早期要从成千上万个候选分子里筛选,越往后剩下的越少,而每往下走一层,花费都成倍上升。失败最常见的原因是在人身上有效性不足,其次是安全性问题,还有一部分是药代性质不佳(药物吸收差、代谢太快、到不了作用部位)。
这些数字告诉我们两件事。第一,研发中最昂贵的是"后期失败":一个分子在 III 期失败,前面十年的投入几乎全部打了水漂。第二,早期的每一个决定(选哪个靶点、推进哪个分子)都会影响后面的成败。所以行业一直在寻找办法:在早期花更少的钱、更快地做出更好的选择,并尽早淘汰注定会失败的项目。
AI 是什么?一句话版本
本模块说的人工智能(AI,Artificial Intelligence),主要指机器学习:让计算机从大量例子(数据)中自己总结规律,然后用这些规律对新情况做出预测,或者生成新的设计。比如,给计算机看几万个"分子结构 + 实测活性"的例子,它就能学会估计一个从没见过的新分子大概有没有活性。下一节会从零开始讲清楚它是怎么做到的。
把 AI 用于药物研发,行业里常叫 AIDD(AI-driven Drug Discovery,AI 驱动的药物发现),也有人叫"AI 辅助药物研发"或"计算驱动的药物发现"。其实用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并不新鲜:几十年前就有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(CADD,Computer-Aided Drug Design),用物理和化学规则模拟分子之间怎样结合。今天的 AI 和传统 CADD 最大的区别在于:它更多地从数据中学习规律,而不是完全依靠人写好的物理公式;两者也常常结合使用。
全景图:AI 能在研发的哪些环节帮忙
AI 并不是只在某一个环节起作用,从靶点到临床几乎每一步都有它的用武之地。下面这张图按 M8 学过的研发阶段,列出了 AI 的典型用途,本模块后面各节会逐一展开。
| 研发阶段 | 要解决的问题(回顾 M8) | AI 的典型帮助 | 详见 |
|---|---|---|---|
| 靶点发现 | 哪个分子和疾病有因果关系、值得去干预? | 从组学、遗传学数据和海量文献中挖掘线索,提出并排序靶点假设 | 第 06 节 |
| 苗头与先导 | 能不能找到作用于靶点的分子? | 预测蛋白结构;在计算机里"虚拟筛选"上亿分子;生成全新的分子或蛋白设计 | 第 07–09 节 |
| 先导优化 | 能否同时提高活性、选择性、药代性质和安全性? | 预测吸收、代谢、毒性等性质;预测抗体的聚集和免疫原性风险;规划合成路线;决定下一轮做哪些实验 | 第 08、09 节 |
| 临床前研究 | 动物中有效吗?毒性在什么剂量出现? | 预测毒性风险、自动分析病理图像、发现生物标志物(这些辅助工具都不能代替规定的动物和安全性研究) | 第 09、11 节 |
| 临床试验 | 人体中安全有效吗? | 找到更可能获益的患者、加快招募、辅助试验设计、分析医学影像、监测不良反应 | 第 11 节 |
AI 能做什么,不能做什么
在巨大的可能性里"缩小范围"
可能的类药小分子数量常被估计为约 1060 个,一个 100 个氨基酸的蛋白,理论上的序列组合有 20100 种。实验永远测不完。AI 可以快速给海量候选打分、排序,把值得做实验的那一小部分挑出来;也可以提出人想不到的新设计,并从文献和数据库中整理知识。
代替实验和临床证明"有效、安全"
AI 的预测来自它学过的数据,数据没有覆盖的情况,它很可能猜错。分子在试管里能不能结合、在细胞和动物里有没有效、在人身上安不安全,最终都只能靠实验和临床试验回答。监管机构批准药物,依据的也是实验和临床数据,而不是模型的预测。
因此,对 AI 在药物研发中的作用,最准确的说法是:AI 用来"加速"和"提高命中率",而不是"取代实验"。打个比方,传统筛选像在一大片沙滩上随机挖坑找金子;AI 像一台金属探测器,告诉你哪里最值得挖,但金子还是要亲手挖出来才算数。探测器越好,挖的坑越少、找到金子越快。
"提高命中率"的价值可以用一个假设的例子感受一下:如果随机挑选分子去测试,1000 个里平均只有 1 个有活性(命中率 0.1%);如果先用 AI 打分、只测得分最高的那一批,命中率提高到 1%,那么找到同样数量的活性分子,需要合成和测试的分子就少了约 9 成。省下来的是时间、试剂和人力,更重要的是能更快进入下一轮优化。
炒作与现实
AI 制药是近年来最受资本和媒体关注的领域之一,宣传中常见"AI 发现新药只要几个月""AI 将让研发成功率翻倍"之类的说法。对这些说法,要分清哪些已经发生、哪些还在验证:
- 已经比较确定的:AI 显著改变了蛋白质结构预测(第 07 节);在早期发现阶段,已有多个团队报告用 AI 缩短了从立项到候选分子的时间,或减少了需要合成的分子数量;截至 2024–2025 年,已有多个由 AI 深度参与发现的候选药物进入临床试验,其中一些进入了 II 期。
- 还在验证中的:"AI 能否显著提高临床成功率"还没有定论。有分析认为 AI 参与发现的分子在早期临床阶段表现不错,但样本量还小,而且大多数项目还没走完 II、III 期,需要更多时间和数据才能判断。
- 常被忽略的:临床阶段才是最慢、最贵、失败最多的部分(M8),而 AI 目前帮助最大的是发现阶段。即使发现阶段快了一两年,后面的临床试验仍然需要多年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一位同事说:"既然 AI 已经能预测分子活性了,以后药企是不是就不需要做实验了?"最准确的回应是?
本节要点
- 新药研发慢(10–15 年)、贵(十亿美元量级)、成功率低(进入临床的约九成失败),最昂贵的是后期失败,所以早期的选择至关重要。
- 本模块的 AI 主要指机器学习:让计算机从数据中学习规律,用来预测或生成;AIDD 指 AI 驱动的药物发现,传统的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(CADD)更多依靠物理化学规则。
- AI 可以用在靶点发现、苗头与先导、先导优化、临床前和临床的各个环节,其中发现阶段的应用最密集、最成熟。
- AI 擅长在巨大的可能性中缩小范围、提出新设计、整理知识,但不能代替实验和临床证明药物有效、安全;它的价值是"加速和提高命中率"。
- 现状:AI 已深刻改变蛋白结构预测,多个 AI 深度参与发现的候选药物已进入临床(含 II 期),但能否显著提高临床成功率仍在验证中。
02给生物人的 AI 基础(一):从数据中学习
不需要任何数学基础。只要理解几个核心概念,就能听懂大多数 AI 相关的讨论。
传统程序和机器学习有什么不同
传统的计算机程序是"人写规则,机器执行"。比如要判断一个分子能不能溶于水,程序员需要亲手写下规则:"如果分子里有很多羟基,就加分;如果分子很大、很油,就减分……"。问题是,很多生物和化学规律太复杂,人根本写不全。
机器学习(ML,Machine Learning)换了一种思路:"人给例子,机器自己找规则"。我们准备几千个已经测过溶解度的分子,告诉计算机每个分子的结构和它的实测溶解度,让计算机自己去发现"结构的哪些特点和溶解度有关"。学好以后,给它一个新分子,它就能给出预测。
五个核心词:数据、特征、标签、模型、训练
用一个具体任务来理解:"根据分子结构预测它能不能溶于水"。
| 概念 | 是什么 | 在这个任务里 |
|---|---|---|
| 数据(data)与样本 | 用来学习的全部例子;每一个例子叫一个样本 | 5000 个分子及其实验结果,每个分子就是一个样本 |
| 特征(feature) | 描述样本的、计算机能读的信息,是模型的"输入" | 分子量、含有几个羟基、有没有苯环、带不带电荷……(第 05 节会讲分子怎样变成特征) |
| 标签(label) | 我们想让模型学会预测的"标准答案",通常来自实验测量 | 每个分子的实测溶解度,或"可溶 / 不可溶" |
| 模型(model) | 从特征算出预测值的一套"配方",里面有很多可调节的数字,叫参数 | 一个输入分子特征、输出溶解度预测的函数 |
| 训练(training)与预测 | 训练是不断调整参数,让模型的预测越来越接近标签;训练好以后用于新样本,叫预测(也叫推理) | 用 5000 个分子训练,再去预测一批还没合成的新分子 |
按标签的形式,预测任务分两大类:标签是类别(活性 / 非活性、可溶 / 不可溶)的叫分类;标签是连续数值(溶解度是多少、亲和力有多强)的叫回归。
这里有一个对生物人非常重要的认识:在药物研发中,标签几乎都来自湿实验。模型想学会预测亲和力,就需要大量实测的亲和力数据;想学会预测表达量,就需要大量实测的表达数据。没有实验数据,就没有标签,模型也就无从学起。这正是 AIDD 公司需要大量实验服务的根本原因。
训练集、验证集、测试集:课本习题、模拟考和高考
模型训练好了,怎么知道它真的"学会了",而不是死记硬背?标准做法是把数据分成三份:
课本习题
模型用来学习的数据,通常占大部分(例如 70%–80%)。模型可以反复看、反复调整。
模拟考
训练过程中用来检查效果、挑选最好的模型设置(例如模型该多复杂)。模型不直接从它学习,但人会根据它的成绩做调整。
高考
全部训练和调整结束后,只用一次的"考卷",用来客观估计模型面对新数据的真实水平。测试集必须事先藏好,绝不能参与训练。
如果测试集的题目在训练时"偷看"过,成绩就会虚高,这种问题叫数据泄漏(data leakage)。在生物和化学数据里,泄漏常常很隐蔽:比如测试集里的分子和训练集里的分子只差一个原子,或者测试集里的抗体和训练集里的抗体序列几乎一样,模型"认出"了熟面孔,看起来预测很准,但遇到真正新的分子就不灵了。所以严谨的研究会按结构或序列的相似性来划分数据,确保测试集里都是"新面孔"。
过拟合与泛化:背答案 vs 真理解
模型的目标不是在训练数据上考满分,而是在没见过的新数据上也预测得准,这种能力叫泛化(generalization)。和泛化相对的问题是过拟合(overfitting):模型太复杂,把训练数据里的偶然误差(噪声)也当成规律记住了,在训练集上表现极好,换一批新数据就一塌糊涂。相反,模型太简单、连真实规律都没抓住,叫欠拟合(underfitting)。
实验数据总是带有测量误差,所以过拟合在生物数据中特别常见,尤其是样本少、特征多的时候(比如只有几十个样本,却有上万个基因的表达量作为特征)。常用的应对办法包括:增加数据量;使用更简单的模型或给模型加"约束"(专业上叫正则化);用验证集监控,在测试误差开始变差之前停止训练。下面的互动演示能让你亲眼看到过拟合是怎样发生的。
蓝色圆点是 12 个训练数据(带测量噪声),橙色空心点是模型从没见过的测试数据,灰色虚线是数据背后真实的规律。拖动"模型复杂度"滑块(这里用多项式曲线的次数表示,次数越高,曲线越能弯曲),看绿色的拟合曲线、训练误差和测试误差怎样变化。右图记录了每一种复杂度下的两种误差。
数据与拟合曲线
误差随复杂度的变化
误差用"均方误差"表示:预测值与真实测量值之差的平方的平均。右图纵轴是对数刻度,每往上一格误差大 10 倍。
在演示中你会看到一个普遍规律:随着模型越来越复杂,训练误差一路下降;测试误差先下降、后上升。测试误差最低的地方,才是最好的复杂度。这也是为什么评价模型一定要看它在测试集上的表现,而不是训练集。
三种学习方式:监督、无监督、强化
| 学习方式 | 数据长什么样 | 学什么 | 药物研发中的例子 |
|---|---|---|---|
| 监督学习(supervised) | 每个样本都有标签(标准答案) | 学习从特征到标签的对应关系,用于分类或回归 | 用已测活性的分子训练模型,预测新分子的活性;用已知亲和力数据预测新抗体的亲和力 |
| 无监督学习(unsupervised) | 没有标签,只有样本本身 | 自己发现数据里的结构,例如把相似的样本归成一群(聚类),或把复杂数据压缩成几个关键维度方便观察(降维) | 把上万个单细胞按基因表达谱自动分群,发现新的细胞亚型;把化合物库按结构相似性分组 |
| 强化学习(reinforcement) | 没有现成答案,只有对每次行动的"奖励"或"惩罚" | 通过反复尝试,学会能获得最多奖励的策略 | 分子生成程序每生成一个分子就按预测性质打分(奖励),逐渐学会生成高分分子 |
可以这样记:监督学习像"有老师批改作业";无监督学习像"没有老师,自己把一堆照片按相似程度分类";强化学习像"训练小狗,做对了给零食"。实际应用中三者经常组合使用。下一节还会讲到第四种很重要的方式——自监督学习,它是大语言模型和蛋白语言模型的基础。
根据数据有没有标签、是否靠奖励学习,把每个任务放进对应的类别。
监督学习(有标签)
无监督学习(无标签,找结构)
强化学习(靠奖励试错)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一个预测抗体亲和力的模型,在训练集上误差几乎为 0,但在一批新设计的抗体上误差很大。最可能的原因是?
在"根据分子结构预测溶解度"的任务中,"实测溶解度"属于什么?
本节要点
- 机器学习是"人给例子、机器自己找规律":数据由样本组成,特征是输入,标签是要预测的答案,模型是带参数的"配方",训练就是调整参数让预测接近标签。
- 标签是类别的任务叫分类,是连续数值的叫回归;药物研发中的标签几乎都来自湿实验,没有实验数据就没有模型。
- 数据分成训练集(学习)、验证集(调整设置)和测试集(最后客观评估);测试集偷看过会造成数据泄漏,生物数据常按结构或序列相似性划分以避免泄漏。
- 过拟合是把噪声当规律、训练好测试差;欠拟合是模型太简单;模型越复杂,训练误差一路下降,测试误差先降后升,目标是泛化好。
- 监督学习用有标签的数据,无监督学习在无标签数据中找结构(聚类、降维),强化学习靠奖励试错学习策略。
03给生物人的 AI 基础(二):神经网络、生成式模型与大语言模型
AlphaFold、ChatGPT、蛋白设计工具背后都是"深度学习"。这一节只讲直觉,不讲公式。
神经网络:一层层传递的"加权投票"
人工神经网络(neural network)的名字来自它最初受到大脑神经元的启发,但它其实是一种数学结构。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层层传递的"投票系统":
- 每个"神经元"接收上一层传来的很多数字,给每个数字乘上一个权重(代表"这条信息有多重要"),加起来,再经过一个简单的开关式变换,传给下一层。
- 第一层是输入层(例如分子的特征),最后一层是输出层(例如"有活性的概率"),中间可以有很多隐藏层。
- 所有权重就是模型的参数。训练时,模型先用当前权重做预测,算出和标签差多少(误差),再把每个权重朝"让误差变小"的方向微调一点点,重复成千上万次。这个过程像蒙着眼睛下山,每一步都沿着最陡的方向往下走,专业上叫梯度下降。
隐藏层很多的神经网络叫深度神经网络,用它来学习就叫深度学习(deep learning)。深度学习的一大优势是能自动学习特征:传统方法需要专家事先决定"看分子量、看羟基数";深度学习可以直接读入原始数据(图像的像素、蛋白的氨基酸序列),自己在一层层的计算中提炼出有用的模式,比如在蛋白序列中"发现"哪些氨基酸位置之间存在联系。
深度学习在 2010 年代迅速崛起,主要靠三件事同时成熟:数据变多了(互联网、测序、公共数据库);算力变强了(擅长并行计算的显卡,即 GPU);算法改进了。今天的大型模型参数多达数亿甚至数千亿个,训练一次需要大量计算资源。
预测式模型与生成式模型
前面讲的模型都在回答"这个东西怎么样":这个分子有没有活性?这个抗体亲和力多强?这类模型叫预测式模型(也叫判别式模型)。另一类模型回答的是"给我造一个这样的东西":生成一个可能有活性的新分子、生成一条能折叠成指定形状的蛋白序列。这类模型叫生成式模型(generative model)。
| 预测式模型 | 生成式模型 | |
|---|---|---|
| 回答的问题 | "这个候选好不好?" | "给我一些可能好的新候选" |
| 类比 | 评委:给选手打分 | 创作者:写出新作品 |
| 药物研发例子 | 预测活性、毒性、溶解度、亲和力、表达量 | 生成新分子结构、新蛋白序列、新抗体序列 |
| 常见配合方式 | 生成式模型先大量"出题",预测式模型再"打分筛选",挑出最好的一小部分去做实验 | |
生成式模型有好几种技术路线。其中近年来特别重要的一种叫扩散模型(diffusion model):训练时,把真实的数据(例如一张图片或一个蛋白的三维骨架)一点点加上随机噪声,直到变成一团乱码,让模型学会"一步步去除噪声";生成时,从一团随机噪声出发,让模型一步步"去噪",最后得到一个全新的、看起来合理的结果。很多 AI 绘图工具和第 08 节要讲的蛋白设计工具都用到了这个思路。
需要牢记:生成式模型给出的是"提议",不是"保证"。它生成的分子可能根本合成不出来,生成的蛋白可能不能正确折叠。生成结果必须经过筛选和实验验证。
大语言模型:读过海量文字的"接龙高手"
大语言模型(LLM,Large Language Model)是 ChatGPT 这类对话式 AI 背后的技术。它的核心训练任务出奇地简单:读入海量的文字,不断练习"根据前面的内容,预测下一个词是什么"。这个任务不需要人工标注答案,因为文字本身就是答案——下一个词就在那里。这种从数据自身构造"题目和答案"的学习方式,叫自监督学习(self-supervised learning)。
当模型足够大、读的文字足够多时,为了把"接龙"做好,它不得不学会语法、常识、事实乃至一定的推理能力,于是能够回答问题、总结文章、翻译、写代码。目前的大语言模型大多基于一种叫 Transformer 的神经网络结构,它的关键机制叫"注意力":在处理每个词时,自动判断句子里其他哪些词和它最相关。
在药物研发中,大语言模型常用来:快速阅读和总结大量文献与专利;从文本中提取结构化信息(例如"哪个基因与哪种疾病有关");辅助写代码分析数据;回答研发人员的专业问题。但它有一个必须警惕的毛病:幻觉(hallucination),即一本正经地编造看似合理但实际错误的内容,比如捏造一篇不存在的论文或一个错误的数据。所以,大语言模型给出的任何关键事实,都要回到原始文献核实。
基础模型:先上"通识课",再学"专业课"
基础模型(foundation model)指的是:先在海量、广泛的数据上用自监督方式训练(这一步叫预训练),学到通用的"底层知识",然后只需少量特定任务的数据做进一步训练(这一步叫微调,fine-tuning),就能适应很多不同的下游任务。大语言模型就是文字领域的基础模型。
同样的思路也被用到了生物学:把蛋白质的氨基酸序列当成"句子",用几亿条天然蛋白序列预训练,就得到蛋白语言模型(第 05、08 节详细讲);用大量单细胞测序数据预训练,就得到单细胞基础模型。它们学到的是生物序列和细胞状态的"语法"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一家公司说:"我们先用模型 A 生成 10 万个新的抗体序列,再用模型 B 预测每个序列的亲和力,挑出前 100 个去做实验。"模型 A 和 B 分别是?
一位同事用大语言模型查到"某靶点已有三篇 2023 年的临床研究论文",准备写进客户方案。最稳妥的做法是?
本节要点
- 神经网络由输入层、隐藏层和输出层组成,参数是连线上的权重,训练时用梯度下降不断微调权重让误差变小;隐藏层很多就叫深度学习,它能从原始数据中自动学习特征。
- 深度学习依赖大量数据和算力;数据少时传统机器学习方法常常同样好,而且深度模型存在可解释性问题。
- 预测式模型回答"这个候选好不好",生成式模型提出新候选(如扩散模型从噪声出发逐步"去噪"生成新结构);生成结果只是提议,必须筛选和实验验证。
- 大语言模型通过自监督的"预测下一个词"学习,多基于 Transformer 结构,可用于读文献、提取信息和写代码,但会产生"幻觉",关键事实必须核实。
- 基础模型先在海量数据上预训练、再用少量数据微调以适应具体任务;蛋白语言模型和单细胞基础模型是它在生物学中的例子。
04给生物人的 AI 基础(三):怎样判断一个模型好不好
"我们的模型准确率 95%"——这句话可能毫无意义。学会三个指标,就能问出关键问题。
从一个筛选任务说起
在药物发现中,最常见的 AI 任务之一是虚拟筛选(virtual screening):在计算机里给一个很大的分子库逐个打分,预测哪些分子可能对靶点有活性,然后只把得分最高的一小部分真正买来或合成出来做实验(第 09 节会详细讲它的方法)。假设我们有一个包含 10,000 个分子的库,其中真正有活性的只有 100 个(1%)。模型对每个分子给出"有活性"或"无活性"的判断,结果可以分成四种情况:
| 模型说"有活性" | 模型说"无活性" | |
|---|---|---|
| 真的有活性 | 真阳性(TP):找对了 | 假阴性(FN):漏掉了好分子 |
| 其实无活性 | 假阳性(FP):白费了一次实验 | 真阴性(TN):正确排除 |
这张表叫混淆矩阵。几乎所有分类指标都是从这四个数字算出来的。
准确率的陷阱
准确率(accuracy)= 判断正确的样本数 ÷ 总样本数。听起来很合理,但在活性分子很少的情况下,它会严重误导人。想象一个"偷懒模型",不管输入什么分子,一律回答"无活性":它对 9,900 个无活性分子全部判断正确,只错了 100 个活性分子,准确率高达 99%,可它一个有用的分子都没找到!
药物发现中的数据几乎都是这样"不平衡"的:活性分子、能结合的抗体、有效的靶点,都只占极少数。所以在不平衡的数据上,准确率高不代表模型有用。我们需要更有针对性的指标。
精确率与召回率:网到的鱼有多少是好鱼,好鱼网到了多少
模型挑出来的里面,有多少是真的?
精确率 = 真阳性 ÷ 模型说"有活性"的总数。在筛选中它就是实验的命中率:送去测试的分子里,有多大比例真的有活性。精确率高,意味着实验很少白做。
所有真的里面,模型找回了多少?
召回率 = 真阳性 ÷ 真正有活性的总数。它衡量"漏掉了多少好分子"。召回率高,意味着好分子很少被错过。
例子:模型挑出了 200 个分子,其中 40 个真有活性。那么精确率 = 40 ÷ 200 = 20%;库里一共 100 个活性分子,模型找回了 40 个,召回率 = 40 ÷ 100 = 40%。
精确率和召回率通常此消彼长。模型给每个分子一个分数,我们要定一个阈值:分数高于阈值的才送去实验。阈值定得很高,只挑最有把握的几个,精确率高但会漏掉很多好分子(召回率低);阈值定得很低,什么都挑,好分子几乎都在里面(召回率高),但大部分实验都白做了(精确率低)。选择哪个阈值,取决于实验预算和项目需求。
富集倍数:比随机挑好多少倍
虚拟筛选最常用的指标是富集倍数(EF,Enrichment Factor),回答的问题是:"用模型挑,比闭着眼睛随机挑,命中率高多少倍?"
富集倍数 = 模型挑出的分子中活性分子的比例(精确率)÷ 整个库中活性分子的比例。上面的例子里,库中活性比例是 1%,模型挑出的 200 个分子中活性比例是 20%,富集倍数就是 20% ÷ 1% = 20 倍。论文里常写"前 1% 的富集倍数"(EF1%),意思是"只看得分最高的前 1% 分子,其中活性分子的比例是随机水平的几倍"。比如 10,000 个分子的前 1% 是 100 个,如果其中有 20 个是真活性,比例 20%,EF1% 就是 20。富集倍数为 1 说明模型和随机挑一样,毫无用处。
一个 10,000 个分子的库,其中 100 个(1%)真有活性。模型给每个分子打分:绿色曲线是活性分子的得分分布,灰色曲线是无活性分子的得分分布(两条曲线各自缩放到相同高度,实际上无活性分子多 99 倍)。拖动"阈值",得分高于阈值的分子会被送去实验;拖动"模型区分能力",看一个更好或更差的模型会怎样。
玩一玩上面的实验,你会发现几个规律:阈值越高,选中的分子越少,精确率和富集倍数通常越高,召回率越低;模型区分能力越强(两条曲线分得越开),在同样的阈值下精确率和召回率可以同时提高;而"一个都不选"的偷懒做法,准确率仍然高达 99%。
其他常见说法
- ROC 曲线下面积(ROC-AUC):论文里常见的综合指标,衡量模型把活性分子排在无活性分子前面的整体能力。0.5 相当于随机乱猜,1.0 是完美排序。注意它和 M8 药代动力学里的 AUC(血药浓度—时间曲线下面积)只是缩写相同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- 回归任务的指标:预测连续数值(例如亲和力)时,常用预测值与实测值的相关系数(越接近 1 越好)和平均误差(越小越好)。要记住,实验测量本身也有误差,模型的误差不可能比实验的重复误差还小。
- 前瞻性验证:用模型对全新的分子做预测,再真正去合成和测试,看预测是否成立。相比在历史数据上"回顾性"地测试,前瞻性验证是更有说服力的证据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一个分子库中只有 0.5% 的分子有活性。某模型对所有分子都预测"无活性",它的准确率约是多少,说明了什么?
库中活性分子占 2%。模型挑出 500 个分子去测试,其中 50 个有活性。这批实验的富集倍数是?
本节要点
- 分类结果可分为真阳性、假阳性、真阴性、假阴性四种(混淆矩阵),各种指标都由它们算出。
- 准确率 = 判断正确的比例;在活性分子很少的不平衡数据中,"全部预测无活性"也能得到很高的准确率,所以准确率高不代表模型有用。
- 精确率是"挑出来的里面有多少是真的"(即实验命中率),召回率是"所有真的里面找回了多少";调整阈值时两者此消彼长。
- 富集倍数 = 挑出分子中的活性比例 ÷ 全库活性比例,表示比随机挑好几倍;EF1% 只看得分前 1% 的分子,富集倍数为 1 等于随机。
- ROC-AUC 衡量整体排序能力(0.5 为随机,1 为完美),与药代动力学的 AUC 不是一回事;前瞻性实验验证比回顾性测试更有说服力。
05生物和化学数据怎么"喂"给 AI
计算机只认识数字。分子、蛋白、基因和细胞,要先被"翻译"成数字,模型才能学习。翻译得好不好,直接决定模型能学到什么。
把真实世界的对象转换成计算机能处理的数字形式,叫做表示(representation)。同一个分子可以有很多种表示方式,就像同一个人可以用照片、身份证号、简历来描述,各有侧重。下面按数据类型逐一来看。
小分子的三种常见表示
1. SMILES 字符串。SMILES(Simplified Molecular Input Line Entry System,简化分子线性输入规范)用一行普通字符写下一个分子的结构,就像给分子写一个"拼写"。它的基本规则很少:
- 原子用元素符号表示:C(碳)、N(氮)、O(氧)、S(硫)、Cl(氯)等。氢原子通常省略,由读取程序按化学规则自动补上。
- 相邻写的两个原子默认用单键相连;
=表示双键,#表示三键。 - 括号表示支链:
CC(=O)O(乙酸)的意思是第二个碳上挂了一个双键氧,再接一个氧。 - 数字表示成环:在环上某个原子后写一个数字,到环的最后一个原子再写同一个数字,两者就连起来了,如
C1=CC=CC=C1是苯环。 - 小写字母表示芳香环上的原子,所以苯也可以写成
c1ccccc1。
例如乙醇(酒精)写作 CCO:两个碳和一个氧依次相连,补上氢就是 CH3–CH2–OH。同一个分子可以从不同的原子开始写,得到不同的 SMILES,所以数据库里通常会用软件把它统一成一种规范 SMILES,避免同一个分子被当成两个。SMILES 的优点是紧凑、方便存储和检索,而且是一串"文字",可以直接用处理语言的模型来学习和生成。
点击一个分子,查看它的 SMILES、分子式和简化结构示意图。在结构图里,折线的每个拐点和端点都是一个碳原子,碳上的氢原子省略不画;双线表示双键。下面的输入框可以数一数任意 SMILES 里有几个 C、N、O 原子。
选择分子
数一数:在下面输入或粘贴一个 SMILES
这个计数器只做简化处理:识别 C、N、O 及其芳香小写形式 c、n、o,并区分 Cl(氯)中的 C;不检查化学上是否合理,也不计算省略的氢原子。
2. 分子图。化学家画结构式时,本来就是在画一张"图":原子是节点,化学键是连线。分子图(molecular graph)就是把这张图原样交给计算机,每个节点记录原子种类、电荷等信息,每条连线记录键的类型。专门处理这种数据的神经网络叫图神经网络(GNN,Graph Neural Network),它让每个原子不断"听取"相邻原子的信息,逐步形成对整个分子的理解。
3. 分子指纹。分子指纹(molecular fingerprint)把分子编码成一长串由 0 和 1 组成的"条形码",常见长度是 1024 位或 2048 位。每一位对应某一类局部结构片段:分子里有这个片段,这一位就是 1,否则是 0。两个分子的指纹越像,结构通常也越像。衡量指纹相似度最常用的是谷本系数(Tanimoto 系数):两个分子"都是 1"的位数,除以"至少一个是 1"的位数,结果在 0 到 1 之间,越接近 1 越相似。指纹计算快、简单,至今仍是相似性搜索和很多预测模型的标准输入。
此外,还可以用一组分子描述符来表示分子,也就是可以计算出来的性质数字,如分子量、脂溶性(常用 logP 表示,越大越"油")、能形成氢键的基团数量、极性表面积等。它们和第 09 节要讲的吸收、代谢等性质关系密切。
| 表示方式 | 长什么样 | 优点 | 局限 |
|---|---|---|---|
| SMILES 字符串 | 一行字符,如 CCO | 紧凑、易存储,可用语言模型学习和生成 | 同一分子有多种写法;字符串里相邻的字符在空间上不一定相邻 |
| 分子图 | 原子为节点、化学键为连线 | 最贴近化学家对结构的理解,适合图神经网络 | 一般不直接包含三维形状信息 |
| 分子指纹 | 由 0/1 组成的长串,如 2048 位 | 计算快,便于比较相似性 | 会丢失部分结构细节,不同分子可能得到相同指纹 |
| 分子描述符 | 一组性质数字 | 含义直观,便于化学家理解 | 依赖人事先选择哪些性质 |
蛋白质和 DNA 序列:生命的"语言"
回顾 M3:DNA 由 A、T、G、C 四种碱基组成,按中心法则转录成 mRNA,再每三个碱基(一个密码子)对应一个氨基酸,翻译成蛋白质。回顾 M5:蛋白质是由 20 种氨基酸连成的长链,氨基酸的排列顺序(一级结构)决定了它会折叠成什么样的三维结构,而结构决定功能。
这意味着 DNA 和蛋白质天然就是"文字":DNA 是由 4 个字母写成的文章,蛋白质是由 20 个字母写成的文章。最简单的表示方法是把每个字母变成一个只有一位是 1 的短向量(称为独热编码,one-hot encoding),比如 20 种氨基酸各对应一个 20 位、只在自己位置上是 1 的向量。
更有意思的是,这些"文章"还有"语法"。经过几十亿年的进化,能保留下来的蛋白序列都是能正常工作的;哪些氨基酸经常一起出现、哪些位置几乎从不改变,都蕴含着结构和功能的信息。就像大语言模型读海量文字学会语法一样,蛋白语言模型读几亿条天然蛋白序列,学会了蛋白质的"语法"(第 08 节)。它把每条序列转换成一组蕴含丰富信息的数字,专业上叫嵌入(embedding),可以作为其他模型的输入特征。
三维结构数据与 PDB
蛋白质的功能取决于它的三维形状(M5)。实验测定蛋白三维结构的主要方法有 X 射线晶体学、核磁共振(NMR)和冷冻电镜(cryo-EM),它们得到的是每个原子在空间中的三维坐标。这些结构被存放在全球共享的蛋白质数据库(PDB,Protein Data Bank)中。PDB 创建于 1971 年,目前已收录超过 20 万个实验测定的蛋白质、核酸及其复合物结构,所有人都可以免费下载。
PDB 是结构生物学几十年积累的宝库,也是 AlphaFold 等结构预测模型最重要的训练数据(第 07 节)。但和"数以亿计"的已知蛋白序列相比,实验结构只有二十多万个,而且偏向容易结晶、容易表达的蛋白;膜蛋白、柔性很大的蛋白和大型复合物相对较少。
组学数据:一次测量成千上万个分子
组学(omics)指一次性、系统地测量一类分子的全部或大部分。常见的有:基因组学(DNA 序列和变异)、转录组学(哪些基因在表达、表达多少,常用 RNA 测序;单细胞测序能做到每个细胞单独测量)、蛋白质组学(蛋白的种类和含量)、代谢组学(小分子代谢物)。此外,自动显微镜拍摄的大量细胞图像也是一类重要的高维数据。
组学数据的特点是"宽而短":每个样本有上万个特征(例如两万多个基因的表达量),而样本数可能只有几十到几千个。这正是第 02 节说过的容易过拟合的情况。另一个常见问题是批次效应(batch effect):不同日期、不同批试剂、不同仪器测量的数据会带有系统性差异,如果不加处理,模型可能学到的是"哪一批测的",而不是真正的生物学差异。
垃圾进,垃圾出:数据质量决定上限
计算机领域有句老话:"垃圾进,垃圾出"(garbage in, garbage out)。模型再先进,也只能学到数据里有的东西;数据有错、有偏,模型就会学错、学偏。药物研发数据常见的问题有:
| 问题 | 具体表现 | 对模型的影响 |
|---|---|---|
| 数量少 | 一个靶点可能只有几百个可靠的活性数据;高质量的抗体亲和力数据更少 | 模型容易过拟合,难以泛化 |
| 测量不一致 | 不同实验室用不同的检测方法、条件和标准测"同一个"指标,数值不能直接比较 | 同一个分子得到矛盾的标签,模型无所适从 |
| 信息缺失 | 没有记录实验条件、样品来源、批次等背景信息(这类信息叫元数据) | 无法判断数据能否合并使用,也无法排除批次效应 |
| 偏差 | 公开数据集中在热门靶点和"成功"的分子上;论文倾向于只发表阳性结果(发表偏倚) | 模型很少见到失败的例子,不知道"什么不行",对冷门领域泛化很差 |
所以在 AIDD 领域,最稀缺的不是算法,而是高质量、标准化、包含失败结果的实验数据。为什么失败结果(阴性数据)这么重要?想象只给模型看"能表达的蛋白",它永远学不会判断"哪些序列表达不出来";只给它看活性分子,它就会以为所有分子都有活性。而这类数据之所以稀缺,是因为:企业的数据是核心资产,一般不公开;学术论文通常只报告成功的结果;而要在统一条件下、大规模地产生可比较的数据,需要标准化的实验平台和流程。数据管理领域还提倡 FAIR 原则:数据要可查找(Findable)、可获取(Accessible)、可互操作(Interoperable)、可重复使用(Reusable)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某 AI 公司委托表达 300 个蛋白变体,其中 40 个没有表达出来。对方特别要求"表达失败的也要在报告中如实列出"。最可能的原因是?
关于 SMILES CCO,下列说法正确的是?
本节要点
- 把分子、序列等转换成数字的方式叫"表示";小分子常用 SMILES 字符串、分子图、分子指纹和分子描述符表示,各有优缺点。
- SMILES 用元素符号写原子、省略氢,相邻原子默认单键,"="是双键,括号是支链,数字表示成环,小写字母表示芳香原子;例如乙醇是 CCO。
- 分子指纹是 0/1 组成的"条形码",用谷本系数比较相似性;分子图适合图神经网络处理。
- DNA 和蛋白序列天然像"语言",蛋白语言模型从几亿条天然序列中学习"语法"并生成嵌入;实验三维结构保存在 PDB 中(超过 20 万个),是结构预测模型的训练数据。
- 组学数据特征多、样本少,易过拟合且有批次效应;"垃圾进,垃圾出",高质量、标准化、包含失败结果(阴性数据)并记录完整元数据的实验数据最稀缺。
06AI 发现靶点:从海量数据中找线索
靶点选错,后面做得再好也白费。AI 能帮我们从堆积如山的数据和文献里更快地找到值得验证的靶点。
回顾 M8:什么是靶点,怎样验证
靶点(target)是药物在体内直接结合并发挥作用的分子,绝大多数是蛋白质,比如细胞表面的受体、催化反应的酶。在 M8 中我们学过,靶点验证就是证明"干预这个靶点确实能改变疾病",而不只是"它和疾病一起出现",因为相关不等于因果。常用的证据有三类:细胞实验(用 CRISPR 敲除基因、用 siRNA 敲低基因,看细胞表型是否改变)、动物模型(在疾病模型动物中去除或阻断靶点,看疾病是否减轻)、人类遗传学证据(天然携带某基因功能缺失突变的人,疾病风险是否改变,经典例子是 PCSK9)。有人类遗传学证据支持的靶点,临床成功率明显更高。
由于 II 期临床失败最常见的原因是"有效性不足",而它的根源常常是靶点和人类疾病的关系没有想象中强,所以在立项前尽可能选对靶点,是提高成功率最有效的办法之一。问题在于,与疾病相关的数据和文献多到人根本读不过来,这正是 AI 能发挥作用的地方。
AI 找靶点的四类方法
1. 挖掘组学数据。比较病人和健康人、病变组织和正常组织的基因表达、蛋白含量、突变情况,找出与疾病密切相关的基因和通路。单细胞数据可以进一步揭示"是哪一类细胞"出了问题。另一类重要数据来自全基因组 CRISPR 筛选:在一大群细胞里,每个细胞随机敲除一个基因,看敲掉哪些基因后癌细胞活不下去,从而找出癌细胞"依赖"的基因。AI 擅长在这些高维数据中发现人眼看不出的模式,但要记住,组学数据挖掘出的多是"相关性"线索。
2. 整合人类遗传学证据。全基因组关联研究(GWAS,Genome-Wide Association Study)比较成千上万人的基因组,找出与某种疾病相关的 DNA 变异位点。英国生物样本库(UK Biobank)这类把基因组数据和健康记录结合起来的大型人群队列,让这类研究的规模越来越大。难点在于:关联到的变异常常位于基因之间的调控区域,到底影响的是哪个基因、往哪个方向影响,并不清楚。AI 模型可以整合多种数据,预测变异的功能影响,把"关联位点"对应到"可能的致病基因"上。
3. 知识图谱。知识图谱(knowledge graph)把生物医学知识组织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:节点是基因、蛋白、疾病、药物、通路、表型等,连线是它们之间的关系("基因 A 编码蛋白 B""药物 C 抑制蛋白 B""蛋白 B 参与通路 D""通路 D 与疾病 E 有关")。AI 可以在这张网上"推理",预测还没有被发现的连线,例如某个蛋白可能与某种疾病有关,或者某个已上市的老药可能对另一种疾病有效(老药新用)。
4. 用大语言模型读文献。生物医学领域每年发表的论文数以百万计。大语言模型可以快速阅读大量文献和专利,提取"哪个基因与哪种疾病相关、证据强度如何"之类的信息,汇总某个靶点已有的研究,甚至帮助构建知识图谱。但正如第 03 节所说,大语言模型可能产生"幻觉",关键结论必须回到原始文献核实。
| 方法 | AI 给出什么 | 之后需要什么实验来验证 |
|---|---|---|
| 组学数据挖掘 | 与疾病相关的基因、通路和细胞类型 | 在细胞中敲除、敲低或过表达,观察表型 |
| 人类遗传学 + AI | 可能的致病基因及作用方向 | 在细胞或动物中验证变异和基因的功能 |
| 知识图谱推理 | 新的"靶点—疾病"或"药物—疾病"关联 | 查证文献,再做细胞、动物实验 |
| 大语言模型读文献 | 证据汇总、候选靶点清单 | 核实原始文献,设计验证实验 |
AI 给的是假设,验证仍要靠实验
无论用哪种方法,AI 在靶点发现中的产出都是一份按证据强弱排序的"靶点假设"清单,而不是"已验证的靶点"。之后仍然要走 M8 讲过的验证流程:在细胞中敲除或敲低、用工具抗体或工具化合物阻断、在动物模型中观察。AI 的价值在于让我们更快地找到值得验证的方向,并用更多维度的证据(遗传学、组学、文献)给它们排序,减少"选错靶点"的概率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一家公司的知识图谱模型提示"蛋白 X 可能与某种纤维化疾病相关"。下一步最合理的是?
本节要点
- 靶点验证要证明因果关系(细胞实验、动物模型、人类遗传学证据),选对靶点是提高临床成功率最有效的办法之一。
- AI 找靶点的四类方法:挖掘组学数据(含全基因组 CRISPR 筛选)、结合人类遗传学(GWAS 等)预测致病基因、在知识图谱上推理新关联(包括老药新用)、用大语言模型阅读和汇总文献。
- 知识图谱以基因、蛋白、疾病、药物等为节点、以它们的关系为连线,AI 可预测尚未发现的连线。
- AI 给出的是按证据排序的靶点假设,相关不等于因果,仍需在细胞和动物中实验验证;使用 AI 的客户常并行验证多个靶点,重视通量和周期。
07蛋白质结构预测:AlphaFold 带来的突破
"从序列预测结构"是困扰生物学家半个世纪的难题。2020 年,AI 让这个问题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,并在 2024 年获得了诺贝尔奖。
回顾 M5:蛋白折叠问题
在 M5 中我们学过,蛋白质是氨基酸连成的长链,这条链会自发地折叠成特定的三维形状:局部形成 α 螺旋、β 折叠等二级结构,再进一步盘绕成完整的三维结构(三级结构),有些蛋白还由多条链组装在一起(四级结构)。形状决定功能:酶的口袋、抗体的结合面、受体的开关,都取决于精确的三维结构。
20 世纪 60 年代,科学家 Anfinsen 通过实验证明,蛋白质的三维结构是由它的氨基酸序列决定的(他因此获得 1972 年诺贝尔化学奖)。既然序列决定结构,那能不能只看序列就算出结构?这就是蛋白折叠问题(protein folding problem)。它难在可能的构象数量是天文数字:一条普通长度的蛋白链如果逐个尝试所有可能的折叠方式,花上比宇宙年龄还长的时间也试不完,可真实的蛋白却能在极短时间内折叠好。
实验测定结构(X 射线晶体学、核磁共振、冷冻电镜)虽然可靠,但往往需要数月到数年,有些蛋白(如很多膜蛋白)很难得到结构。结果是:已知的蛋白序列数以亿计,实验测定的结构却只有二十多万个,两者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。
CASP 与 AlphaFold2 的突破
为了客观评价各种预测方法,科学界从 1994 年起每两年举办一次 CASP(Critical Assessment of protein Structure Prediction,蛋白质结构预测关键评估)。它是一场"盲测":组织者收集一批刚被实验测出、但还没公开的蛋白结构,只把序列发给参赛团队,等大家提交预测后,再与实验结构对比打分。常用的评分(GDT)满分 100,分数越高越接近实验结构。
2018 年,DeepMind 公司的第一代 AlphaFold 在 CASP13 中排名第一,但精度还不足以替代实验。2020 年,AlphaFold2 在 CASP14 中取得了突破:在全部目标上的评分中位数约 92 分,很多预测的精度已经可以和实验测定的结构相媲美。这个结果被普遍认为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"单条蛋白链的结构预测"这一难题。2021 年,AlphaFold2 的论文和代码公开发表。
AlphaFold2 的核心思路可以这样理解:它会先在数据库中找到和目标蛋白同一个"家族"的很多序列(来自不同物种),把它们排列对齐,这叫多序列比对(MSA)。如果两个氨基酸在三维结构中紧挨在一起,一个位置突变后,另一个位置往往也跟着改变来维持接触,这种"同步变化"叫共进化。AlphaFold2 从比对中读出这些线索,再结合从 PDB 几十万个实验结构中学到的规律,直接输出每个原子的三维坐标,同时给出每个位置的可信程度。
AlphaFold 数据库、AlphaFold3 与 RoseTTAFold
2021 年,DeepMind 与欧洲生物信息研究所(EMBL-EBI)合作推出了免费开放的 AlphaFold 蛋白结构数据库,最初收录了人类等物种的蛋白预测结构;2022 年扩充到约 2 亿多个结构,几乎覆盖了已知蛋白序列数据库中的全部蛋白。今天,研究人员查一个蛋白的结构,常常第一步就是去这个数据库看看预测结果。
同一时期,华盛顿大学 David Baker 团队在 2021 年发表了 RoseTTAFold,同样能高精度地预测蛋白结构,并公开了方法。2024 年 5 月,Google DeepMind 与 Isomorphic Labs 发表了 AlphaFold3,它不再只预测单个蛋白,而是可以预测由蛋白质与 DNA、RNA、小分子、离子等组成的复合物结构,生成结构的部分用到了第 03 节讲的扩散模型思路,并提供了供非商业研究使用的在线服务。Baker 团队也推出了能处理复合物的新版 RoseTTAFold。
| 时间 | 事件 |
|---|---|
| 1994 年 | CASP 蛋白结构预测"盲测"比赛开始,此后每两年一届 |
| 2018 年 | 第一代 AlphaFold 在 CASP13 中排名第一,但精度还不足以替代实验 |
| 2020 年 | AlphaFold2 在 CASP14 中取得突破,许多预测接近实验精度 |
| 2021 年 | AlphaFold2 论文与代码公开,AlphaFold 蛋白结构数据库上线;同年 RoseTTAFold 发表 |
| 2022 年 | AlphaFold 数据库扩充到约 2 亿多个结构 |
| 2024 年 5 月 | AlphaFold3 发表,可预测蛋白与核酸、小分子等组成的复合物 |
| 2024 年 10 月 | 诺贝尔化学奖授予 David Baker(计算蛋白质设计)以及 Demis Hassabis 和 John Jumper(蛋白质结构预测) |
怎样读预测结构的置信度:pLDDT
AlphaFold 给出的不只是一个结构,还有对每个氨基酸位置的"自我评估",叫 pLDDT(predicted Local Distance Difference Test,预测的局部距离差异检验)。它是 0 到 100 之间的分数,表示模型对这个位置局部结构的把握有多大。在 AlphaFold 数据库里,结构会按 pLDDT 着色:
| pLDDT 区间 | 颜色(AlphaFold 数据库) | 怎么理解 |
|---|---|---|
| 大于 90 | 深蓝 | 非常高:主链和大部分侧链位置都比较可靠,常见于折叠紧密的结构域核心 |
| 70–90 | 浅蓝 | 较高:主链走向大体可靠,细节(如侧链朝向)可能有偏差 |
| 50–70 | 黄色 | 低:只能作为参考,常见于柔性环区 |
| 小于 50 | 橙色 | 很低:这部分的形状基本不可信;很多情况下这类区域本身就是没有固定结构的"天然无序区",在细胞里是松散、摆动的 |
要特别注意两点。第一,低 pLDDT 不一定是"预测失败",它常常如实反映了这段蛋白本来就没有固定形状(天然无序区),这本身就是有用的信息。第二,pLDDT 只评价局部,不能说明两个结构域之间的相对位置是否可靠。对此 AlphaFold 还提供另一个指标 PAE(predicted aligned error,预测对齐误差),用来判断不同区域之间(例如两个结构域、或复合物中两条链之间)的相对位置有多可信。
下图是一个虚构蛋白的预测结构示意(圆柱表示 α 螺旋,箭头表示 β 折叠,线条表示环区和末端),颜色按 pLDDT 着色,与 AlphaFold 数据库的配色一致。点击不同颜色的区域,看它代表什么、实际工作中该怎样对待。
深蓝:pLDDT > 90
螺旋和折叠片组成的结构域核心,模型非常有把握。这部分的主链和大多数侧链位置都比较可靠,常可用于分析结合口袋、设计突变或判断哪些氨基酸埋在内部。
即便如此,它仍是预测而非实验结果;关键决策(比如据此设计药物)通常还需要实验结构或功能数据佐证。
浅蓝:pLDDT 70–90
连接螺旋和折叠片的短环区,主链走向大体可靠,但侧链朝向等细节可能有偏差。用于整体理解结构没有问题,做精细分析时要谨慎。
黄色:pLDDT 50–70
一段较长的柔性环,模型把握较低,只能作为参考。这类环区在真实蛋白中可能会摆动,或者只有在结合其他分子时才固定下来。
橙色:pLDDT < 50
N 端和 C 端的"尾巴",形状基本不可信。这类区域很多是天然无序区,本来就没有固定结构,所以低分常常是"如实反映"而不是"预测失败"。
工作中的一个实际用途:设计蛋白表达构建体时,研究人员常参考预测结构,去掉这类无序的末端,只表达折叠紧密的结构域,以提高表达量和稳定性。
局限:结构预测还做不到什么
- 一张"静态照片":AlphaFold 通常给出一个最可能的构象,但真实的蛋白是动态的,会在不同状态之间切换(例如受体的"开"和"关"、酶结合底物前后的变化)。很多药物恰恰作用于某个特定状态。
- 对单个突变不敏感:把一个氨基酸换掉,预测结构往往几乎不变,所以它不能可靠地告诉你某个突变会让蛋白更稳定还是更不稳定、会不会致病。
- 复合物和抗体—抗原界面仍有难度:AlphaFold3 等模型能预测复合物,但准确度不如单链结构。抗体结合抗原主要靠可变区上几段高度多变的环(互补决定区,CDR,回顾 M6),其中重链第三个 CDR(CDR-H3)长度和形状变化最大、最难预测,抗体与抗原如何对接也仍然是公认的难题。
- 结构不等于亲和力:即使预测出小分子在口袋里的位置,也不能直接说明它结合得有多牢、在细胞里有没有活性。
- 缺少真实环境:细胞膜、翻译后修饰、与其他蛋白的相互作用等因素,模型只能部分考虑。
所以,结构预测是强大的"假设生成器",可以指导实验设计(选哪些突变、怎样截短蛋白、从哪里下手设计药物),但对关键结论,仍需要实验结构或功能实验来确认。
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
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的一半授予美国华盛顿大学的 David Baker,表彰他在计算蛋白质设计方面的贡献(下一节详细讲);另一半共同授予 Google DeepMind 的 Demis Hassabis 和 John Jumper,表彰他们在蛋白质结构预测方面的贡献,也就是 AlphaFold。这是诺贝尔奖对 AI 改变生命科学研究的标志性认可。
按时间先后排列下列事件(用 ↑ ↓ 调整顺序,然后点击"检查顺序")。
- CASP 蛋白结构预测"盲测"比赛开始举办
- 第一代 AlphaFold 在 CASP13 中排名第一
- AlphaFold2 在 CASP14 中取得突破,许多预测接近实验精度
- AlphaFold 蛋白结构数据库上线,RoseTTAFold 发表
- AlphaFold 数据库扩充到约 2 亿多个结构
- AlphaFold3 发表,可预测蛋白与核酸、小分子等组成的复合物
- 诺贝尔化学奖授予 Baker、Hassabis 和 Jumper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客户发来一个 AlphaFold 预测结构,N 端约 40 个氨基酸都是橙色(pLDDT < 50)。最合理的理解是?
关于 AlphaFold 等结构预测工具,下列哪项说法是正确的?
本节要点
- 蛋白的三维结构由氨基酸序列决定(Anfinsen),"从序列预测结构"就是蛋白折叠问题;已知序列数以亿计,实验结构只有二十多万个。
- CASP 是每两年一届的结构预测盲测;AlphaFold2 在 2020 年的 CASP14 中取得突破,它利用多序列比对中的共进化信号和 PDB 结构数据进行学习。
- AlphaFold 数据库(与 EMBL-EBI 合作)已收录约 2 亿多个预测结构;AlphaFold3(2024)可预测蛋白与核酸、小分子等的复合物;RoseTTAFold 由 Baker 团队开发。
- pLDDT 是 0–100 的局部置信度:大于 90 非常可靠,70–90 较可靠,50–70 低,小于 50 基本不可信且常对应天然无序区;区域间的相对位置要看 PAE。
- 局限:通常只给静态构象、对单个突变不敏感、复合物和抗体—抗原界面(尤其 CDR-H3)仍难、结构不等于亲和力,关键结论仍需实验确认。
-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一半授予 David Baker(计算蛋白质设计),另一半授予 Demis Hassabis 和 John Jumper(蛋白质结构预测)。
08AI 设计蛋白与生物药
从"预测天然蛋白长什么样",走向"设计自然界从未有过的蛋白"。抗体、酶、核酸序列,都在被 AI 重新设计。本节全部讲概念,不涉及具体操作。
从预测到设计:"反过来"的问题
结构预测回答的是"给定序列,它会折叠成什么形状";蛋白设计回答的是反过来的问题:"我想要一个这样形状、这样功能的蛋白,序列应该是什么"。前者像根据菜谱推测菜的样子,后者像根据想要的菜去写菜谱,可能的写法多得多,难度也更大。
蛋白语言模型
第 03 节说过,大语言模型通过阅读海量文字学会了语言。蛋白语言模型(protein language model)把同样的思路用在蛋白序列上。以 Meta AI 开发的 ESM 系列模型为代表,它们读了数亿条天然蛋白序列,训练方式是自监督的"完形填空":随机遮住序列中的一些氨基酸,让模型根据上下文猜出被遮住的是什么。为了猜得准,模型必须学会哪些氨基酸组合在进化中"合理",从而间接学到了结构和功能的信息。蛋白语言模型的常见用途包括:
- 评估突变:模型认为某个突变后的序列"不太像天然蛋白",往往提示这个突变可能破坏功能或稳定性。
- 提供特征:把序列的嵌入作为其他模型的输入,在实验数据很少的任务上(例如预测某个酶的活性)也能有不错的表现,这正是第 03 节讲的"预训练 + 微调"。
- 预测结构:例如 ESMFold 直接从单条序列预测结构,不需要多序列比对,速度很快,精度一般略低于 AlphaFold2。
- 生成序列:生成新的、"看起来像天然蛋白"的序列。
需要注意,"像天然蛋白"不等于"功能最好"。天然蛋白是为了在生物体内生存而进化的,而药物研发想要的性质(比如极高的亲和力、在高浓度下不聚集)未必是进化"追求"的方向,所以仍需要实验数据来引导模型。
从头蛋白设计
从头蛋白设计(de novo protein design)是指不以任何天然蛋白为模板,从零设计出具有特定结构或功能的全新蛋白。David Baker 团队几十年来一直是这个领域的开拓者,这也是他获得 2024 年诺贝尔奖的原因。近年的 AI 工具让从头设计的成功率大大提高,一个典型的流程是这样的:
- 设计骨架:用 RFdiffusion 这类扩散模型(第 03 节)生成蛋白的三维骨架形状,例如"一个能贴合在靶点蛋白某个表面上的小蛋白"。它从一团随机的空间点出发,一步步"去噪",最终形成合理的蛋白骨架。
- 设计序列:用 ProteinMPNN 这类模型,为给定的骨架设计出能折叠成这个形状的氨基酸序列。由于它是"从结构反推序列",也常被称为反向折叠(inverse folding)。
- 计算机自检:用 AlphaFold 等结构预测工具预测设计出的序列会折叠成什么样,只保留预测结构与设计目标一致、置信度高的设计。
- 实验验证:把通过筛选的设计(常常是几十到几千个)合成基因、表达纯化,测试它们是否真的能折叠、能结合靶点。
这类方法已经被用来设计能结合特定靶点的小型结合蛋白、新的酶、疫苗用的纳米颗粒等。不过成功率因任务而异,很多设计在实验中不能表达、不能折叠或结合太弱,所以"设计一大批、实验筛一大批"仍然是常态。
计算设计的蛋白已经用到产品里了吗?
有的。一个常被提到的例子是 2022 年在韩国获批的一款新冠疫苗,它使用了 Baker 团队所在的研究所计算设计的自组装蛋白纳米颗粒,把病毒抗原片段以多拷贝的方式展示在颗粒表面。这说明计算设计的蛋白可以通过监管审评,但当时的设计方法主要基于物理建模,不是今天的生成式 AI。
AI 用于抗体
先回顾 M6:抗体是 Y 字形的蛋白,由两条重链和两条轻链组成。Y 的两个"手臂"顶端是可变区,负责识别抗原,其中真正接触抗原的是重链和轻链上各三段高度多变的环,称为互补决定区(CDR);Y 的"柄"是 Fc 区,负责调动免疫系统。传统的抗体发现靠动物免疫(杂交瘤、单 B 细胞)或噬菌体展示文库筛选;鼠源抗体用于人体前要做人源化(把鼠抗体的 CDR 移植到人抗体框架上),亲和力不够时还要做亲和力成熟(引入突变、筛选结合更强的版本)。再回顾 M7:一个抗体要成为药,还要有良好的可开发性,即能被稳定、大规模地生产和制成药品。
AI 正在进入抗体研发的每一个环节:
| 环节 | AI 做什么 | 现状 |
|---|---|---|
| 结构建模 | 根据序列预测抗体的三维结构,以及抗体与抗原怎样结合 | 框架区预测已比较准确;CDR-H3 和抗体—抗原界面仍是难点(第 07 节) |
| 挖掘候选 | 分析免疫后 B 细胞或噬菌体展示筛选产生的大量测序数据,挑出最有希望的克隆 | 已较广泛使用,显著减少需要逐个表达测试的克隆数 |
| 人源化 | 模型判断一条序列"像不像人源抗体",提出既降低非人源成分、又尽量保持结合力的突变方案 | 已有多种工具,结果仍需实验确认结合力是否保持 |
| 亲和力成熟 | 用已测突变体的亲和力数据训练模型,预测哪些突变组合可能结合更强,减少实验轮数 | 常与展示文库筛选结合使用,效果依赖数据质量和数量 |
| 可开发性预测 | 预测聚集倾向、高浓度下的黏度、化学不稳定位点、表达量,以及免疫原性风险 | 用于早期淘汰高风险候选,但预测准确度有限,仍需实验检测 |
| 从头设计抗体 | 不经免疫或文库筛选,直接针对指定表位设计抗体或纳米抗体序列 | 近年已有研究报道成功案例,但成功率和亲和力通常仍需大量实验筛选和优化,处于早期阶段 |
其中可开发性值得多说几句,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后期的成败(回顾 M7):
- 聚集:抗体分子相互粘在一起形成聚集体,会降低药效,还可能引起免疫反应。表面暴露的疏水区域往往是聚集的"元凶"。
- 黏度:皮下注射的抗体药需要做成高浓度制剂,如果黏度太高就难以注射。黏度和抗体表面的电荷分布有关。
- 化学稳定性:某些氨基酸组合容易发生脱酰胺、氧化等化学变化,如果它们位于 CDR,可能影响结合。
- 免疫原性:患者的免疫系统可能把药物当成"外来物",产生抗药抗体(ADA),降低疗效或引起不良反应。序列越"不像人",风险通常越高。
AI 能在只有序列(或预测结构)的时候就给这些风险打分,把明显有问题的候选在早期淘汰,避免投入大量资源后才在开发阶段发现问题。
把这些环节串起来,一个 AI 辅助的抗体发现项目大致是这样推进的:先确定靶点和希望结合的表位,获得抗原的结构(实验测定或 AI 预测);再用生成式模型设计、或从测序数据中挖掘出一大批候选抗体序列;接着用预测式模型给候选打分(结合的可能性、可开发性和免疫原性风险),从成千上万个中挑出几百个;然后合成这些抗体的基因,进行高通量表达和纯化;再检测它们的结合亲和力、特异性和功能;最后把全部检测结果(包括不结合的)回流去训练模型,设计下一轮。
检测结合强弱常用表面等离子共振(SPR)或生物膜干涉(BLI)等仪器方法,它们能测出结合和解离的快慢,算出解离常数(KD):KD 越小,结合越牢(回顾 M6)。
按正文描述的顺序排列下列步骤。
- 确定靶点和希望结合的表位,获得抗原结构(实验测定或 AI 预测)
- 用生成式模型设计、或从测序数据中挖掘一大批候选抗体序列
- 用预测式模型给候选打分(结合可能性、可开发性、免疫原性风险),挑出几百个
- 合成抗体基因,进行高通量表达和纯化
- 检测结合亲和力、特异性和功能
- 把全部检测结果(包括不结合的)回流训练模型,设计下一轮
酶工程:定向进化遇上机器学习
回顾 M4:定向进化(directed evolution)是在试管里模拟自然选择来改造蛋白:先构建一个包含大量随机或定点突变的突变文库,筛选出性能最好的变体,再以它为起点进行下一轮突变和筛选,一轮轮积累有益突变。Frances Arnold 因开创酶的定向进化获得 2018 年诺贝尔化学奖的一半。
传统定向进化的瓶颈是:可能的突变组合太多,每一轮只能测试其中极小一部分,而且很多突变的效果会相互影响。机器学习辅助的定向进化的思路是:把每一轮测得的"变体序列 + 性能"作为训练数据,让模型预测哪些还没测过的突变组合最有希望,下一轮就重点测试这些。这样往往可以用更少的轮次、更少的实验找到更好的变体。
为了给模型提供"全面"的训练数据,越来越多的项目会构建饱和突变文库:把蛋白上的每一个位置(或一段关键区域中的每个位置)分别替换成其他全部 19 种氨基酸,再测量每个突变体的性能,这类大规模测量也叫深度突变扫描。一个 300 个氨基酸的蛋白,单点饱和突变就有 300 × 19 = 5700 个变体。这样的数据不仅能直接告诉你哪些位置可以改、哪些不能碰,也是训练模型的理想材料。
核酸序列设计
AI 不只设计蛋白,也在设计 DNA 和 RNA 序列本身:
- AI 辅助密码子优化。回顾 M3:遗传密码有简并性,大多数氨基酸由多个"同义密码子"编码。密码子优化是在不改变氨基酸序列的前提下,挑选更适合表达宿主的密码子,同时调整 GC 含量、避免重复序列和不利的 RNA 二级结构等,以提高表达量。传统方法主要依据密码子使用频率等规则;AI 方法则从大量"序列 + 实测表达量"的数据中学习哪些序列特征真正影响表达,可以考虑更复杂的规律。无论用哪种方法,编码出的蛋白都不变。
- mRNA 序列与 UTR 优化。回顾 M3、M7:一条用作药物或疫苗的 mRNA 包括 5' 帽子、5' 非翻译区(5' UTR)、编码区、3' 非翻译区(3' UTR)和多聚 A 尾。UTR 虽然不编码蛋白,却会影响翻译效率和 mRNA 的稳定性。研究人员会合成成千上万种 UTR 变体,在细胞中同时测量它们的表达水平,再用这些数据训练模型,预测和设计表达更高的 UTR;编码区则可以在密码子选择和 RNA 二级结构之间寻找平衡。
- gRNA 设计与脱靶预测。回顾 M4:CRISPR-Cas9 依靠一段向导 RNA(gRNA)找到目标 DNA,gRNA 上约 20 个碱基的序列与目标配对,目标旁边还需要一段短的 PAM 序列(常用的 SpCas9 识别 NGG)。不同 gRNA 的切割效率差别很大,而且可能在基因组中序列相似的其他位置"误切",即脱靶。AI 模型利用大规模筛选数据,预测每条 gRNA 的切割效率和脱靶风险,帮助挑选最好的 gRNA。预测之后,重要项目仍需要用测序等实验方法检查实际的编辑效果和脱靶情况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在"RFdiffusion + ProteinMPNN + AlphaFold"的从头设计流程中,ProteinMPNN 负责什么?
一位客户说:"我们想对这个 250 个氨基酸的酶做全长单点饱和突变,测每个变体的活性来训练模型。"这大约需要多少个变体?
AI 预测某个候选抗体"黏度风险高"。这主要关系到什么?
本节要点
- 蛋白设计是结构预测的反问题;蛋白语言模型(如 ESM 系列)通过自监督"完形填空"学习天然序列的规律,可用于评估突变、提供特征、预测结构和生成序列,但"像天然"不等于"功能最好"。
- 从头蛋白设计的典型流程:RFdiffusion 等扩散模型生成骨架,ProteinMPNN 反向折叠设计序列,AlphaFold 自检,再合成基因并实验验证;"设计一大批、实验筛一大批"仍是常态。
- AI 用于抗体的结构建模、测序数据挖掘、人源化、亲和力成熟、可开发性预测(聚集、黏度、化学稳定性、免疫原性)和从头设计;从头设计抗体已有进展但仍处早期。
- AI 辅助抗体发现的一轮:确定表位与抗原结构、生成或挖掘候选、预测打分筛选、合成基因并高通量表达纯化、检测亲和力与功能、全部结果回流训练模型。
- 机器学习辅助定向进化用每轮数据预测下一轮该测哪些变体;饱和突变文库把每个位置换成其他 19 种氨基酸,是理想的训练数据。
- 核酸设计包括 AI 辅助密码子优化(不改变蛋白序列)、mRNA 的 UTR 与编码区优化、gRNA 切割效率与脱靶预测,预测结果都需要实验确认。
09AI 用于小分子药物
小分子仍是药物的主力。从"在上亿分子里找苗头"到"凭空设计新分子",再到"规划怎么合成出来",AI 已经渗透到小分子研发的每一步。
虚拟筛选:对接 vs 机器学习打分
第 04 节介绍过虚拟筛选:在计算机里给一个很大的分子库逐个打分,预测哪些可能对靶点有活性,只把得分最高的一小部分真正买来或合成出来做实验。它和实验室里的高通量筛选(M8)互补——虚拟筛选便宜、能覆盖更大的化学空间,但预测不如实测可靠。虚拟筛选有两条主要技术路线:
| 分子对接(docking) | 机器学习打分 | |
|---|---|---|
| 需要什么 | 靶点的三维结构(实验或预测) | 一批已知活性/非活性的分子作为训练数据 |
| 怎么做 | 把每个分子"塞进"靶点口袋,尝试不同的姿势,用物理化学规则估算结合得牢不牢 | 用训练数据学出"什么样的分子对这个靶点有活性",再给新分子打分 |
| 优点 | 不需要已知活性数据,能用于全新靶点;能给出结合姿势,便于化学家理解 | 一旦训练好,打分极快,可筛上亿分子;能学到对接规则之外的规律 |
| 局限 | 打分准确度有限,常把结合姿势排对、却把亲和力排错;靶点要有好结构 | 依赖训练数据的数量和质量;对与训练集差别很大的分子容易失准 |
实践中两者常结合:先用快速的机器学习打分从上亿分子里粗筛出一批,再用更精细的对接或物理模拟仔细评估,最后把少数候选拿去做实验。无论哪条路线,虚拟筛选的输出都只是假设:排在前面的分子必须买来或合成出来、在实验中测活性,才算数。这正是第 04 节的评价指标(精确率、富集倍数)派上用场的地方——它们衡量的就是"虚拟筛选挑出来的,有多少真的有活性"。
ADMET 性质预测
一个分子光有活性还不够,还要能在体内"活得好"。回顾 M8 的药代动力学:ADME 指吸收(Absorption)、分布(Distribution)、代谢(Metabolism)、排泄(Excretion),再加上毒性(Toxicity)就是 ADMET。很多分子在实验室里活性很好,却因为吸收差、代谢太快、或有毒性而失败。越早发现这些问题越好——这叫早失败、省着失败(fail fast, fail cheap)。
ADMET 预测是机器学习在小分子领域应用最成熟的方向之一,因为很多药企积累了大量这类标准化的实测数据。常见的预测包括:
| 性质 | 回答什么问题 |
|---|---|
| 溶解度、渗透性 | 口服药能不能溶解、能不能穿过肠道被吸收 |
| 代谢稳定性 | 会不会被肝脏(主要是一类叫 CYP450 的酶)太快地代谢掉 |
| 血脑屏障穿透 | 是否能进入大脑(治脑病需要能进,不治脑病最好别进) |
| hERG 心脏毒性 | 会不会阻断一种关键的心脏离子通道(hERG),引起严重心律失常——这是著名的安全性红线 |
| 肝毒性、致突变性 | 是否存在肝损伤或损伤 DNA 的风险 |
先导优化(M8)的本质,就是在活性、选择性、ADMET 和可合成性之间反复权衡——改一个基团常常"按下葫芦浮起瓢"。AI 可以同时预测这许多性质,帮化学家更快地找到平衡点。但 ADMET 预测对"新颖"的分子(和训练数据差别大的)往往不准,关键性质最终仍要实测。
生成式化学:凭空设计新分子
传统虚拟筛选只能在"已有的库"里挑,而生成式化学(generative chemistry)可以直接生成全新的分子——用第 03 节讲的生成式模型,产生自然界和现有化合物库里都没有的结构。常见做法是给模型设定目标(例如"对这个靶点有活性、溶解度好、容易合成、与已知专利不同"),让它生成一批满足这些条件的候选,这叫目标导向的分子生成。强化学习(第 02 节)常用在这里:每生成一个分子就按预测性质打分,逐步学会生成高分分子。
逆合成规划:这个分子怎么造出来
设计出一个分子后,化学家还要回答一个现实问题:怎么把它合成出来?逆合成规划(retrosynthesis)就是从目标分子倒推合成路线:把它一步步拆解成更简单、更容易买到的原料,就像拼图反过来做。可能的拆法成千上万,这正适合 AI:模型从数百万个已知化学反应中学习"什么样的键容易断、断了之后接什么",自动给出若干条可行的合成路线,并估计每一步的可行性。这能帮化学家更快判断一个设计"值不值得做、好不好做",有些平台还能把路线直接下发给自动化合成设备。
DMTA 循环与主动学习
小分子优化的日常,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循环,叫 DMTA:设计(Design)→ 合成(Make)→ 测试(Test)→ 分析(Analyze)→ 再设计……每转一圈,分子就离"理想的药"更近一点。AI 可以加速其中的每一环:设计(生成式化学)、合成(逆合成规划与自动化)、测试(优先测最有信息量的分子)、分析(从数据中学习、更新模型)。
每一轮的实验资源都有限,不可能合成所有候选。主动学习(active learning)就是让模型帮忙决定"下一轮最该做哪些实验"。它的关键思路是:不只挑模型预测得分最高的(充分利用已知规律),也要挑模型最不确定的(去探索未知区域,补上模型的知识盲区)。这种"利用"与"探索"的平衡,能用最少的实验最快地找到最优分子,也能最有效地改进模型。下面的模拟能让你直观地感受这一点。
把一个优化问题想象成一张"活性地图":平面上每个点是一个候选分子,颜色越亮代表活性越高(真实地图对研究者是未知的)。每一轮只能做 10 个实验(测 10 个点)。比较两种策略:随机每轮随便挑 10 个;主动学习根据已测数据建立模型,挑"预测高分 + 不确定"的 10 个。看谁更快找到高活性区域、模型更快变准。
随机挑选
主动学习
这是一个示意模拟:真实项目的"活性地图"维度高得多,模型也复杂得多,但"利用 + 探索"地选实验能更快找到优解、这一规律是一致的。亮点是随机种子生成的,每次重新开始地图都不同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关于分子对接和机器学习打分这两种虚拟筛选方法,下列说法正确的是?
主动学习在 DMTA 循环中决定"下一轮做哪些实验"时,通常会怎么选?
本节要点
- 虚拟筛选在计算机里给大分子库打分、只把高分的拿去实验;分子对接需要靶点结构、可用于全新靶点,机器学习打分需要训练数据、速度快,两者常结合,输出都是需实验确认的假设。
- ADMET(吸收、分布、代谢、排泄、毒性)预测是机器学习在小分子中最成熟的方向之一,用于"早失败、省着失败";hERG 心脏毒性等是安全性红线,但对新颖分子预测常不准,仍需实测。
- 生成式化学能凭空设计全新分子(常用强化学习做目标导向生成),但生成结果可能难合成或无活性,必须筛选并实验验证。
- 逆合成规划从目标分子倒推合成路线,AI 从数百万已知反应中学习,给出可行路线。
- DMTA(设计—合成—测试—分析)循环周而复始,主动学习通过平衡"利用高分"和"探索不确定"来决定下一轮实验,用最少实验找到最优分子。
10实验—AI 闭环(lab-in-the-loop)
这一节把前面所有内容串起来,也是最"联系金斯瑞业务"的一节。核心一句话:AI 越强,越离不开大量、快速、标准化的实验。
闭环是怎么转起来的
前面几节反复出现同一个模式:AI 提出候选 → 实验验证 → 数据回流 → 模型变得更准 → 提出更好的候选……这个不断自我改进的循环,就是实验—AI 闭环,英文常叫 lab-in-the-loop(把实验室"嵌进"模型的学习循环里)或 self-driving lab(自动驾驶实验室)。它是第 09 节 DMTA 循环的放大版,强调"实验数据不断回流、模型不断进化"。
要让闭环转得快、转得好,对实验有几个特别的要求:
- 可规模化(量大):模型一轮往往提出成百上千个候选,需要同时做很多个实验,而不是一次做一两个。
- 标准化(可比):每一轮、每一个样品都要用相同的方案和条件,数据才能合并起来训练模型(回顾第 05 节的"测量不一致"问题)。
- 快速周转(周期短):闭环的速度由最慢的一环决定。如果一轮实验要等三个月,模型再聪明,一年也只能转几圈。
- 如实记录(含失败):成功和失败的结果都要如实、完整地记录下来回流,阴性数据对模型同样宝贵(第 05 节)。
点击"下一步"或"自动播放",跟着一个 AI 抗体项目把闭环转三圈。注意每一圈里实验量很大、周期要短,模型则一圈比一圈准。
第 1 圈 · 提出
模型刚起步,手里只有很少的数据,于是先广撒网:生成一大批(例如 2000 条)抗体序列作为第一批候选。此时模型还不太准,更多是在"探索"。
第 1 圈 · 验证
把这 2000 条序列合成基因、高通量表达纯化,测结合亲和力和功能(M5、M6)。成功和失败(表达不出、不结合)的结果都如实记录。
第 1 圈 · 回流
全部实验数据(含阴性结果)回流,训练出更准的模型。第一批命中率不高,但模型学到了"什么不行"。
第 2 圈 · 提出
更准的模型更有的放矢:这一圈挑的 2000 条里,既有高分候选(利用),也有少量不确定区域的探索。预计命中率会上升。
第 2 圈 · 验证 + 回流
同样的标准化流程再做一轮,数据再次回流。命中率明显提高,高亲和力的候选越来越多——但周期每慢一天,整个项目就慢一天。
第 3 圈 · 收敛
又一圈之后,模型已能稳定地提出高质量候选,项目聚焦到少数最优抗体,进入后续开发。闭环的威力来自"快速、标准、大量地转很多圈"。
高通量实验与自动化实验室
为了满足"量大、标准、快"的要求,实验本身也在升级。高通量实验(high-throughput experimentation)用微孔板(常见的有 96 孔、384 孔甚至更多)、液体工作站和机械臂,把原来一个一个做的实验变成成百上千个并行做。更进一步的自动化实验室把设计、移液、培养、检测等步骤用机器人和软件连起来,昼夜不停地运行,有的还能直接接收 AI 的指令、自动执行下一轮实验,真正做到"自动驾驶"。自动化还带来一个额外好处:机器操作的一致性远高于人工,天然就更"标准化"。
为什么 AI 公司需要大量实验服务
很多 AI 制药公司(尤其是规模较小的 Biotech)并不自建大规模的实验平台,而是把实验外包给专业的服务商(回顾 M8 的 CRO / CDMO)。原因很实际:自建和运营高通量、标准化的实验平台投入巨大,而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在算法和数据;把实验交给专业、能快速周转的服务商,自己专注于模型和设计,是更高效的选择。于是,闭环里"实验"这一环的很大一部分,变成了对外部服务的需求。这些需求几乎都是前面课程讲过的实验:
| 闭环里的实验环节 | 对应的服务(概念层面) | 课程模块 |
|---|---|---|
| 把设计变成 DNA | 基因合成、基因与变体文库合成、克隆 | M3、M4 |
| 构建突变多样性 | 饱和突变文库、组合文库的构建 | M4 |
| 把 DNA 变成蛋白 | 高通量蛋白表达与纯化、抗体表达 | M1、M5、M6 |
| 测"结合得牢不牢" | 亲和力检测(如 SPR、BLI)、ELISA 等结合实验 | M6 |
| 测"行不行" | 酶活性、细胞功能等功能检测 | M5、M6 |
| 读序列、验证编辑 | 测序、下一代测序(NGS) | M3、M4 |
换句话说,AIDD 让"实验"从"验证一个假设"变成了"为模型持续生产训练数据"。这正是 AIDD 客户对 CRO / CDMO 的核心需求。本课程只在概念层面说明这类需求,不涉及任何具体的产品名称或数据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为什么说"实验是实验—AI 闭环的燃料"?
一家 AI 抗体公司为什么倾向于把大量表达和检测实验外包,而不是只追求最低单价?
本节要点
- 实验—AI 闭环(lab-in-the-loop):AI 提出候选 → 湿实验验证 → 数据回流训练 → 模型更准 → 更好的候选,是 DMTA 循环的放大版。
- 闭环对实验的要求是可规模化(量大)、标准化(可比)、快速周转(周期短)、如实记录(含失败结果),闭环速度由最慢的一环决定。
- 高通量实验用微孔板和液体工作站并行做大量实验,自动化实验室把流程用机器人连起来,一致性更高、可昼夜运行。
- 许多 AI 公司把实验外包给 CRO/CDMO,因为核心竞争力在算法和数据;闭环里"实验"这一环很大一部分变成对外部服务的需求。
- 这些需求是课程讲过的实验:基因与文库合成、克隆、高通量表达纯化、亲和力与功能检测、测序;AIDD 把实验从"验证假设"变成"为模型持续生产训练数据"。
11AI 在临床开发与监管中的应用
AI 帮助最大的是发现阶段,但临床阶段才最慢、最贵。AI 在这里也能帮上忙,不过门槛和要求都更高。
临床开发中的 AI
回顾 M8:临床试验分 I、II、III 期,要在人体中依次回答"安不安全、剂量多少、有没有效、大样本中能否确证",是整个研发中最耗时、最烧钱的部分。AI 在这里的应用包括:
| 应用 | AI 做什么 |
|---|---|
| 患者分层与招募 | 从病历、影像、基因数据中找出"最可能从这个药获益"的患者(回顾 M8 的预测性生物标志物),并帮助在海量病历中快速找到符合入组条件的候选受试者,加快招募——招募慢是临床试验延期的常见原因 |
| 试验设计 | 模拟不同的样本量、剂量组、终点设置,帮助设计更高效的试验;合成对照组等方法尝试用历史数据辅助对照(仍需监管认可) |
| 真实世界数据 | 分析来自日常医疗的真实世界数据(电子病历、医保记录、可穿戴设备等),了解药物在真实使用中的效果与安全性(真实世界证据) |
| 生物标志物与医学影像 | 从影像(CT、MRI、病理切片)和组学数据中发现新的生物标志物;自动、定量地分析医学影像,比人工更快更一致 |
| 药物警戒 | 回顾 M8:上市后持续监测不良反应。AI 可从海量不良事件报告、病历甚至社交媒体文本中,更快发现潜在的安全信号 |
要强调的是,临床阶段对证据的要求极高,AI 在这里更多是辅助工具:它可以让招募更快、分析更省力、信号发现更及时,但药物是否安全有效,最终仍由严格设计的临床试验(随机、对照、足够样本)来判定。
医学影像类 AI:一类特殊的"软件药"
值得一提的是,有一类 AI 本身就是获批的医疗产品——用于辅助诊断的医学影像 AI(例如辅助筛查糖尿病视网膜病变、辅助识别影像中的病灶)。它们属于人工智能医疗器械,走的是医疗器械的监管路径,和"用 AI 去发现一个药物分子"是两回事。了解这个区别,可以避免把"AI 诊断产品获批"误当成"AI 设计的药获批"。
监管机构怎么看 AI
监管机构(如美国 FDA、中国 NMPA、欧盟 EMA)对在药物研发中使用 AI 持谨慎而开放的态度。核心关切是:模型用什么数据训练、是否存在偏差、结果能不能复现、对不同人群是否可靠、以及人类在决策中承担什么责任。总体思路常被概括为基于风险:AI 用在影响越大的决策上(例如直接决定患者是否用药),要求就越严格;用在内部辅助分析上,相对宽松。一个公认的难点是前面多次提到的可解释性——如果模型说不清"为什么",监管和医生都很难完全信任它。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关于 AI 在临床试验中的作用,下列说法最准确的是?
本节要点
- AI 在临床开发中用于患者分层与招募、试验设计、真实世界数据分析、生物标志物与医学影像分析、药物警戒,但只是辅助,药物是否安全有效仍由严格的临床试验判定。
- 辅助诊断的医学影像 AI 属于人工智能医疗器械,走医疗器械监管路径,与"用 AI 发现药物分子"是两回事。
- 监管机构对研发中使用 AI 持谨慎而开放、基于风险的态度,关注训练数据、偏差、可复现性和可解释性;影响越大的决策要求越严。
- 项目进入临床后,用于人体的物料仍须满足 M7、M8 的质量体系要求,AI 改变的是"怎么找到候选",没有改变"用于人体的质量要求"。
12局限、风险与负责任使用
AI 很强大,但不是魔法。清楚它的边界,才能既用好它、又不被它误导。
五个必须记住的局限与风险
| 局限 / 风险 | 是什么 | 怎么应对 |
|---|---|---|
| 数据偏差与泛化失败 | 模型只学到了训练数据里有的东西。数据偏向热门靶点、特定人群或某类化合物时,模型在"没见过"的情况下会大幅出错(回顾第 02、05 节) | 用独立、能代表真实应用场景的数据评估;对偏离训练分布的预测保持警惕 |
| 可解释性差 | 深度模型内部有海量参数,常常说不清"为什么"给出某个预测,像个黑箱(回顾第 03 节) | 用可解释性工具辅助理解;关键决策结合机理知识和实验,不盲从 |
| 大语言模型"幻觉" | 语言模型会一本正经地编造看似合理、实则错误的内容,如不存在的文献、错误的数据(回顾第 03 节) | 关键事实一律回到原始来源核实;让模型给出可验证的出处 |
| 知识产权与数据隐私 | 训练数据的版权和使用权、生成分子是否侵犯已有专利、患者数据的隐私保护,都是现实问题 | 遵守相关法律法规与合同约定;患者数据依法保护;这里只作一句话提醒,不展开 |
| 验证仍必须靠实验 | 所有预测和生成的结果都是假设,分子能不能结合、有没有效、安不安全,只能靠实验和临床回答 | 把 AI 当成"更好的假设生成器",而不是"答案机器" |
关于负责任使用,这里只作一句话提醒:使用 AI 要遵守法律法规,保护数据隐私和知识产权,对结果负责,并始终由人把关关键决策。本课程不讨论任何有害用途。
现状判断:客观、保守
把全模块的现状判断汇总成几句可以对外说、也站得住脚的话:
- 已经确定的:AI 深刻改变了蛋白质结构预测(AlphaFold),并因此获得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;在药物发现阶段,AI 已经被广泛用于缩小范围、生成候选、预测性质,能减少需要合成和测试的分子数量、缩短发现周期。
- 正在发生的:截至 2024–2025 年,已有多个由 AI 深度参与发现的候选药物进入临床试验,其中一些进入了 II 期。
- 还没有定论的:"AI 能否显著提高临床成功率"仍在验证中。临床阶段最慢最贵,大多数 AI 参与的项目还没走完,样本量也还小,需要更多时间和数据。
- 要谨慎对待的:不要轻信"AI 已经独立设计出获批新药"之类的说法。本模块不列举具体的获批事件;凡是 2024 年之后的具体事实(某药进展、某指南发布、数据库的最新规模等),都应以权威来源的最新信息为准。
把擅长与不擅长分清楚
把每个任务放进"AI 擅长(缩小范围、提出假设、处理海量数据)"或"仍必须靠实验/临床确认(真实的有效与安全)"。
AI 擅长(缩小范围、提出假设)
仍必须靠实验 / 临床确认
根据本节内容,选出最准确的答案。
一个在"热门靶点 A"的大量数据上训练的活性预测模型,用到一个结构很不一样的"冷门靶点 B"上,结果很差。这主要体现了哪个风险?
下列哪种说法最符合本模块对 AI 制药现状的"保守、客观"判断?
本节要点
- 五个关键局限与风险:数据偏差与泛化失败、可解释性差、大语言模型"幻觉"、知识产权与数据隐私、以及"验证仍必须靠实验"。
- 负责任使用要遵守法规、保护数据隐私与知识产权、由人把关关键决策;本课程不讨论有害用途。
- 现状判断:AI 已改变结构预测(2024 诺奖)、在发现阶段广泛应用;多个 AI 深度参与发现的药物已进入临床(含 II 期);能否显著提高临床成功率仍在验证中。
- 不要轻信"AI 已独立设计出获批新药";2024 年之后的具体事实都应以权威最新来源为准。
- AI 擅长缩小范围、提出假设、处理海量数据;真实的活性、亲和力、表达、折叠、安全与有效,仍必须靠实验和临床确认。
13联系工作:听懂 AIDD 客户
把前面所有知识用到一个具体场景:当一位做 AI 制药的客户开口,他的话背后是什么需求、涉及哪些知识点?
AIDD 客户长什么样
做 AIDD 的客户大致有三类,他们的共同点是"用数据和模型驱动研发":
AI 原生 Biotech
以 AI 为核心的创业公司,常常"重算法、轻实验台":自己做模型和设计,把大量实验外包。决策快、迭代频繁,对通量和周期极其敏感。
药企的计算 / 数据科学部门
大型药企内部的计算化学、计算生物、数据科学团队。他们有传统研发体系做后盾,用 AI 为内部项目提效,流程更规范,对数据质量和合规要求高。
学术计算实验室
高校和研究所里开发算法、方法的团队。预算有限但想法前沿,常需要用实验验证新方法,是很多新工具的源头。
客户的话 → 背后的需求 → 涉及的知识点
练习把客户的一句原话"翻译"成三件事:他真正需要什么服务、为什么、以及涉及本课程哪些知识。下表是一些典型例子。
| 客户可能这样说 | 背后的需求 | 涉及的知识点 |
|---|---|---|
| "我们模型生成了 2000 个抗体序列,需要快速表达出来并测亲和力。" | 高通量抗体表达纯化 + 亲和力检测(SPR/BLI),把结果回流训练模型 | 第 08、10 节;M6 抗体、M5 表达纯化 |
| "需要一个饱和突变文库来训练我们的酶活性模型。" | 按位点把每个氨基酸换成其他 19 种,构建变体文库并测活性(深度突变扫描) | 第 08 节;M4 突变文库、定向进化 |
| "数据一定要标准化,阴性结果也要如实报告。" | 统一方案与条件、完整记录元数据、如实交付失败结果,保证数据可合并训练 | 第 05、10 节;数据质量与阴性数据 |
| "这是 AlphaFold 预测的结构,我们只想表达这个折叠紧密的结构域。" | 按预测结构截短蛋白、只表达高置信度区域,提高表达量和稳定性 | 第 07 节;M5 蛋白结构与表达 |
| "我们每两周迭代一轮,周期越短越好。" | 快速周转的闭环服务,周期的确定性比单价更重要 | 第 09、10 节;DMTA 与闭环 |
| "把这批 AI 设计的基因合成出来,序列要完全准确。" | 基因 / 文库合成 + 克隆,序列准确、文库均一 | 第 08 节;M3、M4 基因合成与克隆 |
| "帮我们设计并合成一批 gRNA,还要评估脱靶。" | gRNA 文库合成,配合测序验证实际编辑与脱靶 | 第 08 节;M4 CRISPR、gRNA 与脱靶 |
| "虚拟筛选挑出了这几百个分子,需要尽快拿到实物测活性。" | 化合物采购 / 定制合成 + 靶点蛋白表达,用于活性与结合检测 | 第 09 节;M5 靶点蛋白、M8 苗头 |
| "我们要做一个 UTR 变体文库,在细胞里比表达水平。" | 大量 UTR 变体的合成与表达测量,训练 mRNA 优化模型 | 第 08 节;M3 转录、M7 mRNA |
| "同一个方案,我们接下来几个月会重复下好几轮。" | 批次间一致、可重复的长期合作,支撑多轮闭环 | 第 10 节;闭环与标准化 |
AIDD 客户和传统客户有什么不同
| 维度 | 传统客户 | AIDD 客户 |
|---|---|---|
| 单次规模 | 一次做少量,重点验证 | 一次常做大批(成百上千),为模型供数据 |
| 周期敏感度 | 重要,但可接受常规周期 | 极其敏感,周期直接决定闭环能转几圈 |
| 数据要求 | 拿到可用结果即可 | 格式统一、条件一致、含阴性结果、元数据完整,最好机器可读 |
| 一致性 | 单次质量合格 | 强调批次之间可比,否则数据不能合并训练 |
| 合作模式 | 多为一次性或按需下单 | 多轮迭代、长期反复,像"订阅"而非"一锤子买卖" |
每题读一句客户原话,选出最准确的理解。
"我们模型这轮生成了 2000 个抗体序列,想尽快都表达出来测亲和力,结果我们拿回去训练下一版模型。"这位客户最核心的需求特征是?
"我们要对这个 200 个氨基酸的蛋白做单点饱和突变文库,测每个变体的活性来训练模型。"这大致意味着多少个变体,属于什么工作?
"这批实验里有几个样品没表达出来,请照实写进报告,不要替我们重做到成功。"客户为什么这样要求?
一位 AIDD 客户说:"这个项目我们用 AI 发现得很快,现在要进临床了,质粒得跟上。"下列理解正确的是?
本节要点
- AIDD 客户主要有三类:AI 原生 Biotech(重算法、轻实验、迭代快)、药企的计算/数据科学部门(规范、合规要求高)、学术计算实验室(前沿、预算有限)。
- 听客户说话要把原话翻译成"需求 + 知识点":生成序列要表达测亲和力(M5、M6)、饱和突变文库训练模型(M4)、数据标准化含阴性结果(第 05 节)、按预测结构截短表达(第 07 节)等。
- 和传统客户相比,AIDD 客户单次规模更大、周期更敏感、对数据格式与一致性要求更高、合作多轮迭代。
- 沟通红线不变:不夸大、不乱承诺,物料用途以质量等级和文件为准;进入临床后质量要求回到 M7、M8 体系,不因用了 AI 而降低。
14金斯瑞业务对照:把 AI 设计变成可回流训练的数据
第 10、13 节在概念上讲了 AI 公司为什么需要大量、标准化、快速的实验。这一节用金斯瑞官网介绍的 AI 药物发现(AIDD)解决方案把它具体化:一条 AI 设计的序列,怎样一步步变成能回流训练模型的数据,每一步又对应本模块的哪个概念。
先看定位:闭环里的"湿实验"这一环
金斯瑞官网把 AIDD 解决方案定位为"AI 药物发现的验证引擎"(validation engine):客户提交 AI 设计的序列,金斯瑞完成基因合成、蛋白表达、结合与可开发性检测,再把结果整理成结构化的"AI-ready"数据集交回,供客户训练模型和做决策。官网把这套"从序列到数据"的方案称为 Seq2data,介绍最快 4 个自然日可以从序列拿到数据,筛选规模可达每天 4000 个以上设计。
对照第 10 节的闭环图,它承担的正是右边那个"湿实验"方框;官网提出的三个关键词——速度(Speed)、规模(Scale)、AI-ready 数据——也正好对应第 10 节对实验的要求:快速周转、可规模化、标准化。官网还邀请客户"加速下一个 DBTL 循环",DBTL 指设计—构建—测试—学习(Design-Build-Test-Learn),和第 09 节的 DMTA 循环是同一个思路。从集团架构看,这类服务属于金斯瑞生命科学集团:官网介绍它提供 DNA 合成、寡核苷酸合成、多肽合成、蛋白生产、抗体开发等服务,面向药企、生物技术公司和学术机构的早期研究与发现项目。
一张对照表:AIDD 方案 ↔ 本模块知识
| 服务 / 环节 | 解决客户什么问题 | 背后的知识 | 客户常见问法 |
|---|---|---|---|
| Seq2data 快速筛选包(官网介绍最快 4 天) | 把一大批 AI 设计的序列迅速缩小到值得深做的少数,适合 VHH、迷你蛋白 | "这 2000 条设计先帮我挑出值得深做的" | |
| Seq2data 完整可开发性包(官网介绍 7–10 天) | 为选先导分子、改进模型产出更全的数据,适合 IgG、双抗、酶等 | "帮我选 lead,并给出能训练模型的数据" | |
| AI 辅助密码子优化 + 高通量基因合成 | 把 AI 给出的序列快速变成能表达的 DNA 和模板 | "几百条序列,尽快拿到基因" | |
| 多模态表达(TurboCHO™ 哺乳 / 大肠杆菌 / 无细胞) | 按分子类型选最合适、最快的表达方式 | "VHH 和 IgG 分别该怎么表达" | |
| 高通量结合与可开发性检测(Carterra LSA、BLI、SPR) | 产出亲和力、动力学、可开发性等"标签"数据 | "要 KD、要聚集和可开发性数据" | |
| 结构化 AI-ready 数据交付(含元数据、风险热图、API 导出) | 把结果整理成能直接回流训练模型的格式 | "数据要能直接喂模型,阴性结果也要" | |
| 精准突变 / 变体文库(GenTitan™ 平台) | 一次生成大量变体,为模型持续供给训练数据 | "要一个饱和突变文库来训练模型" |
业务深挖一:4 天"从序列到数据"是怎么拆出来的
官网的"快速筛选包"介绍最快 4 个自然日就能从序列拿到数据。把这 4 天拆开,正好是本模块和前面几个模块的内容按流水线接在一起:
- 设计与合成:先用 AI 辅助的密码子优化把序列改写成好表达的 DNA(M3 密码子优化),再高通量合成基因(M4 基因合成)。这一步把"计算机里的序列"变成"试管里的分子",对应第 05 节说的"表示"反过来落地。
- 表达:官网的快速筛选用 384 孔和 96 孔的无细胞系统表达,特别适合结构简单、折叠快的 VHH 和迷你蛋白(M5 表达系统)。分子复杂、需要糖基化时再换 TurboCHO™ 哺乳动物系统。
- 检测:用 Carterra LSA 等高通量平台做亲和力排序,得到每条序列"结合得牢不牢"的数值(M6 亲和力与 KD)。这些数值就是模型最需要的标签(第 05 节)。
- 数据交付:最后把结果整理成结构化、带元数据、可通过接口导出的数据集,直接回流训练(第 05、10 节)。
官网把这套"序列→数据"的方案称为 Seq2data,并邀请客户"加速下一个 DBTL 循环"(设计—构建—测试—学习),和第 09 节讲的 DMTA 循环是同一个思路。
业务深挖二:为什么"标准化、含阴性结果"的数据是卖点
第 05 节讲过"垃圾进、垃圾出",第 10 节讲过闭环里实验是在"为模型持续生产训练数据"。AIDD 方案的交付物正是冲着这两点设计的:官网强调数据以标准化表格、可直接通过接口(API)导出、符合电子实验记录本和实验室信息系统(ELN/LIMS)格式交付,并且成功和失败的结果都如实记录。对普通客户来说"失败批次"是坏消息,对 AIDD 客户来说,"这条序列表达不出来、不结合"同样是宝贵的阴性标签——没有它,模型学不会判断"什么不行"。这也是为什么这类客户常常在一个项目里反复下同类订单:每一轮实验的数据都要回流,让下一轮的设计更准。
练一练:这个 AIDD 需求落在哪一步
用本节和第 10 节的闭环,把每个需求放到它所属的环节。
合成:把序列变成 DNA
表达:把 DNA 变成蛋白
检测与数据交付
金斯瑞官网把它的 AI 药物发现(AIDD)方案定位为什么?
EvolutionaryScale 与金斯瑞合作验证 178 个 GFP 的案例,最能说明本模块的哪个道理?
本节要点
- 金斯瑞官网把 AI 药物发现方案定位为"验证引擎",承担闭环里的湿实验:从序列到基因、表达、结合与可开发性数据,再以 AI 可用的格式交付。
- "4 天从序列到数据"是一条流水线:AI 辅助密码子优化与基因合成、无细胞或 TurboCHO™ 表达、高通量亲和力检测、结构化数据交付,分别对应第 05 节和 M3/M5/M6。
- 这类数据的卖点是标准化、可通过接口回流、而且连阴性结果也如实记录——因为模型要靠它学会"什么不行"。
- 官网的 EvolutionaryScale(178 个 GFP,登上 2025 年《Science》封面)等案例,是"AI 设计、实验验证、数据回流"闭环的真实例子。
资料来源:金斯瑞官网及子公司官网公开信息(2026 年 10 月访问)。服务参数会更新,对外沟通以官网和公司内部最新资料为准。
15术语卡片:点击翻面
本模块的核心术语集中在这里。先盖住背面,自己说一遍解释,再翻开对照。
16模块测验
16 道题覆盖本模块核心内容,答完自动计分,成绩会记录在课程首页。
关于 AI 在药物研发中的作用,下列说法最准确的是?
一个模型在训练集上几乎零误差,在新数据上误差很大,这叫什么?
下列任务属于"无监督学习"的是?
一个分子库里只有 1% 的分子有活性。某模型对所有分子都预测"无活性",它的准确率约 99%,这说明?
库中活性分子占 1%,模型挑出 200 个去测,其中 40 个有活性。富集倍数是?
SMILES CCO 表示的分子是?
为什么说"包含失败结果的标准化数据"在 AIDD 中特别稀缺、特别宝贵?
AlphaFold 预测结构中,一段 pLDDT 小于 50(橙色)的区域,最合理的理解是?
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表彰的内容是?
在从头蛋白设计流程中,RFdiffusion 和 ProteinMPNN 分别负责?
AI 预测某候选抗体"聚集和免疫原性风险高",这属于?
关于虚拟筛选的两条路线,下列正确的是?
一位 AIDD 客户说:"我们每两周迭代一轮,这批 2000 个序列要尽快表达测活性,结果拿回去训练下一版模型。"他最看重的是?
下列哪项最符合本模块对 AI 制药现状的保守判断?
一家 AI 蛋白设计公司每周生成几百个新序列,希望尽快拿到"表达得出来吗、结合得牢吗"的数据,并能直接喂回模型。按本模块内容,金斯瑞官网最对应的方案是?
AIDD 客户常特别要求"表达失败、不结合的样品也要如实写进报告"。按本模块内容,最主要的原因是?
延伸资源
- AlphaFold 蛋白结构数据库(alphafold.ebi.ac.uk):输入一个蛋白名称或 UniProt 编号,就能看到按 pLDDT 着色的预测结构,亲手体会第 07 节讲的置信度配色。
- 蛋白质数据库 PDB(rcsb.org):查看实验测定的真实三维结构,和 AlphaFold 的预测对照着看。
- 检索综述的建议:在学术搜索引擎(如 Google Scholar、PubMed)里用 "AI drug discovery review""machine learning drug discovery""deep learning protein design review" 等关键词,优先阅读近两年发表在知名综述期刊上的综述文章,建立全局认识。
- 动手试一个 SMILES 工具:网上有免费的分子编辑器(如 PubChem 的结构检索),把本模块学的乙醇 CCO、苯 c1ccccc1 画进去,直观感受 SMILES 和结构的对应。
- 关注权威来源的最新动态:AI 制药进展很快,涉及具体药物进展、监管指南、数据库规模等 2024 年后的事实,请以监管机构官网、原始论文和官方数据库的最新发布为准。
- 工作练习:选一个你熟悉的服务,写 200 字说明:它在实验—AI 闭环里扮演什么角色、为 AI 公司解决什么问题、用到本课程哪几个模块的知识、AIDD 客户在这项服务上最看重什么。
🎓 恭喜你学完了全部 9 个模块!
从一个细胞到 AI 驱动的药物发现,你已经走完了整条主线。回到"学习目标"逐条检查,再回首页看看完整的学习地图。真正的学习,是把这些知识用到每一次与同事和客户的对话里。